Kenya Hara原研哉:未来的日本设计

原研哉先生始终以一种不受外界影响的自在世界观去面对“日常生活”,用谦逊敏感的目光去发现设计点,然后用精准的洞察力去修正现存的设计行为理念,将现代设计推向一个更高的层次。

下面是日本时报对原研哉先生的一些访谈:
在坐落于东京市中心的一座不怎么开阔的大楼十二层里,我们见到了原研哉先生。他正坐在一张素雅的桌子前,有意思的是在采访刚开始他让我在大脑里试图构想一个盘子,然后想象这个盘子中心越来越深,直至最后变成一个碗为止。

原研哉着一身质朴的套装,加一件黑色的内T恤,在公共场合很少看到他穿其它服装,他目光沉静,透过圆形的眼镜看着我们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想象那只碗越来越深,最后它变成了一只杯子”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位日本当代设计界最活跃的思想者,他静静地想象着一个盘子慢慢地转变成杯子。
他继续说道:“如果有人问你盘子,碗以及杯子的分界点在哪?你肯定会质疑自己对物体之间的界限的理解。

原研哉认为这种思维过程是一种“觉醒”,它可以加深我们的对我们讨论的物体本身的理解。

谈到日本设计的未来,不得不回顾战后的情景,当时在日本,工业设计和当地制造业是同步发展的状况。二战后50多年以来,在工厂工作的人数增多,使得日本冰箱,电视,空调和其他工业产品剧增。从事制造业的工人数量在1992年十月达到顶峰1603万。

2013年2月,日本总务省发布的报告显示,到2012年末在日本从事制造业的人数降至不足1000万,成为50年来最低。那些大量炮制低价,批量生产产品的公司,已经在国外建立了自己的生产组装线,原研哉先生认为产品可能会被大量复制。

原研哉说“制造业的发展已经遇到了瓶颈,我们必须要转变一下思路,从生产产品向创造价值转换。
他所谈到的这种价值,也许能够在一块普通的瑞士奶酪中体现。
他解释道,当你在吃奶酪的时候,你不仅仅是在享受奶酪,而且还是在享受一种文化。

原研哉认为日本的设计师需要考虑如何去创造价值,并且要把文化作为一种创作资源。他说“通常我们认为只有材料和矿石这样的物质才算是资源,其实资源同样可以是美学,甚至可以是一种文化。”
他认为亚洲国家有一种特殊的文化资源,这种资源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是没有的。

他说道,在亚洲,生活方式是很有价值的,瑞士有他们的奶酪,法国有他们的红酒,但是未来的日本将会把生活方式作为一种商品出口。
原研哉先生并非第一个意识到日本经济正在衰退,以及感受到文化具有巨大力量的人,他的想法是站在一个比经济部和工贸的“Cool Japan”的解决方案更高的层次与遇到的难题博弈。政府也在自发地试着去改变日本文化在世界上的既有印象。

2012年的一个报告指出“媒体和内容”,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日本的动漫和漫画作为最重要的资源在世界广泛传播到2020年。
但是原研哉并不这么认为。他问道,什么是日本的资源呢?他说他在考虑传统美学,他已经确定了四个相关的关键词:细致(繊細),细腻(緻密),细节(丁寧),朴素(簡潔)。

原研哉先生认为日本国内制造业的迁移会是影响日本设计结构变化的一个因素,近几年设计师的角色已经在逐渐改变,从单纯的为某个品牌设计好看的产品或者是一个清晰的标识转变为设计师本人构思一个产业的可能性发展方向。

似乎比较有名的日本设计师基本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银座街上街灯闪烁,色彩斑斓,繁华摄人心魂。原研哉先生的私人秘书,吉野二本柳(Yoshino Nihonyanagi)进入房间告诉我们要在闭馆前完成拍照和访谈。她补充道说,我们没时间,原研哉先生很快要去参加一个颁奖仪式了。

二本柳和我们分享了她与原研哉先生的很多工作行程。
她说“我已经帮他排满了每天的行程直到2015年。这个月我已经拒绝了至少15到20个他的访谈,因为他的时间已经排满了,完全挤不出时间了。
二本柳说,原研哉先生白天要在他所在大学上课,还要会客。每天深夜才会有时间去做自己的工作,或者写书。

二本柳的工作之一就是要提醒原研哉先生,不同时间段的工作。他需要一个日程表,但是他似乎不太愿意按照这个日程表来做,就像刚才,助理都催促了他很多次了,该准备接下来的颁奖仪式了。

就在这时,原研哉先生回来了,打断了助理与我们的谈话,说道:“我在和他们谈一小会”。
原研哉先生是生长在战后日本快速发展的一代。他认为未来的日本设计将会让世界刮目相看。

日本的地形自然特征非常多样化,战后日本一直试图根据自己地形和资源的优势来创造工业价值。以一种能够让人们在这里发现价值的方式来重建日本景观,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挑战。
在2010年,原研哉与FramKitagawa的馆长合作一个景观重建项目,这个项目名字为“Setouchi Triennale”。由于项目非常成功,以至于组织者决定在2013年扩大到12个岛屿。

原研哉先生以教师、设计师以及设计哲学家的视角来看待设计。设计哲学家Victor Papanek在1971年发表了一文“为真实的世界而设计:人类生态学和社会变革”。Papanek通常喜欢关注社会和生态学问题在设计中的重要性。
原研哉先生在他的《设计中的设计》一书中写道,“我不会针对我不感兴趣的东西进行设计。设计应该作为规划中的一部分。”

此刻我们谈论的主题似乎是非常敏感的福岛核电站。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核危机之一的福岛核电站,难道不会让他重新考虑社会和政治主义也许会成为将来日本设计的一部分?
他说“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不管是否发生事故,我们都要对将来的几代人负责。那些使用过的核燃料就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如果让我选,我会毫不犹豫地反对核能发电。但是我不会公开发表反对的言论,因为我觉得寻找一个积极的方法去解决问题会更有价值。”

谈到这点时,原研哉先生停下来,想了一会。
他说“福岛的问题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停顿了许久,来考虑他将要说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设计所扮演的角色不是突然地或者对抗的,而是更大的,更慢的,更具结构性的。

原研哉先生认为城市不是由伟大的城市设计师创造的,而是由人的欲望堆砌起来的。设计师们所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些小小的“觉醒”,这些“觉醒”也许能够改变人们想要从城市里所得到的某些东西,这最终将会导致城市有一个较大的变化。原研哉先生称这种哲学为“欲望的教育”。同时也是他自己的设计协会所研究的主要课题之一,有些他已经运用在他的工作中。在协会的网站上,他写道,“虽然欲望和教育都是比较直接的词语,但是我还没有找到比它们更好的词语。设计必定是一个缓慢而又需要安静的教育过程,这个教育过程又会影响着需求的质量,那就是欲望的标准。”

他说,在无印良品公司里,培养欲望就是要教你说“这个可以做。而不是在做一条精致的毛巾时,你会说的,这个褐色的毛巾可以做。这就是无印良品所要传递的‘觉醒’。”作为设计师,我们应该学着去掌控“这个可以做”的应用程度。
原研哉先生对现代世界过度消耗非常的担忧,他提到那些可以启发他设计和思考的对象和行为,像日本传统的民间手工艺品。

在他的书、演讲以及访谈里,他会经常留意一些源于日本并和其历史相关的传统事物,把它们作为生活或者创作的指南。很少有设计师把这些事物当作一种历史的变革,但是原研哉先生会很好的把它们与现代事物联系起来。在这次访谈期间,他多次提到日本的传统旅馆—日式旅馆(ryokan),并把它作为例子来讲述,在日本是如何创造价值的。

在日本,最昂贵的酒店并不是豪华的旅游度假村,而是这种传统的日式旅馆。他说“这是一个很独特的现象,在日本传统的日式旅馆要比从西方传入的五星级酒店更贵,更舒适。”
但是,原研哉先生还在困惑如何效仿在日式旅馆中体现的这种价值。他说,“日本需要考虑如何把这种价值在全球进行推广。
也就是要吸收日本所创造的“财富(richness)”,而不是西方国家所创造的“财富(opulence)”

原研哉先生所提到的民间手工艺和传统启发我们把与时代不符的事物重新设计是日本设计的唯一出路,利用那些过去创造的事物,然后对他们再进行重新设计。
“我觉得过时这个词表达不太准确,但是如果你要在我的设计中寻找美,你就要追溯到室町时代(1392-1573),日本的美学是在这个时代产生。”原研哉先生说道。
他的助理回来,暗示访谈该结束了。但原研哉先生似乎还不想结束访谈。

“我并不是想试着回到过去,也不是想说过去是精彩的,但是就像挖矿一样,我只是试着从过去寻找可以激励我们前进的资源。”原研哉先生说道。
虽然原研哉先生准备去参加接下来的颁奖仪式。但是他的思想将会一直影响着将来的日本设计,设计师不仅要设计既美观又实用的产品,而且也要创造或影响一种文化。

原研哉先生相信这个可以实现,通过加深对“koto”和“mono”的价值的理解,而不是经历一个“新奇的对象或者一个品牌”的美的实现过程,而是要允许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工作接受未知的事物。
就原研哉而言,未来的日本设计将不再是创造好的解决办法,而是去寻找好的问题,再不会是以相同的方式去看一个盘子或者一个杯子。【译文转自第二自然】